竞技场幕后的故事,隐形冠军戏说中国电竞十年

从爱好到事业,从一代电竞玩家的梦想到成长为一个真实的产业,这十多年发生了什么?滕林季的观点是,电竞本源是人类追求竞技的本能,以及人类对于强者有基本欣赏的本能,这才是电竞的本质。

GameLook报道 / 这是一篇有关中国电竞产业的故事,也是一篇雄文。

这么说的原因之一是在GameLook面前接受采访的这位电竞人足够的资深,他在电竞圈的奋斗史长达十余年,个人所见所闻其实已等同于中国电竞产业发展史。

滕林季,中国最早的电竞解说,现任VSPN CEO,2003年加入GTV入行,之后在素有“电竞圈黄埔军校”的游戏风云担任副总,于2014年创建了VSPN前身之一的NiceTV,十几年来一直站在电竞产业一线。

之所以说这篇采访是雄文的原因之二,是这位电竞老兵这十多年经手的电竞赛事不计其数,不仅见证了电竞产业在中国的崛起,也见证了无数的明星选手起起落落。仅以这两年赛事为例,VSPN是英雄联盟LPL、王者荣耀KPL、穿越火线CFPL、逆战、腾讯TGA、TGC游戏嘉年华、皇室战争、炉石传说、守望先锋、全民枪战、球球大作战、三国杀、DNF等众多赛事和活动的承办方。某种意义上,VSPN已是实质上的中国电竞产业的幕后冠军,每位中国玩家在现场、网络上看到的精彩电竞赛事直播都有他们付出的辛勤汗水。

从爱好到事业,从一代电竞玩家的梦想到成长为一个真实的产业,这十多年发生了什么?滕林季娓娓道来。

爆发前夜,电竞产业经历十年懵懂:曾4个半月没发过工资

过去两年可能是中国电竞产业发展史上爆发力最惊人的两年,不仅电竞圈多了《王者荣耀》、《绝地求生》这两款巨无霸产品,而且圈内在近两年屡屡传出直播平台的惊天融资,以及主播们动辄数百万、乃至千万的天价薪酬。这很容易让人产生的感觉是,电竞圈特别的有钱。

然而回到梦想的起点,电竞人最初可是穷得叮当响。

滕林季轻描淡写地用“纪录”总结了他的凄惨过去,“以前最差的时候曾有4个半月没有发过工资的纪录,快要崩盘之时最后续上了,当年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艰难困苦。但我觉得这都是行业发展的一个必然。”

在滕林季眼里,中国的电竞赛事发展经历了两个发展阶段,但晚了韩国近十年。

“第一个阶段,2000年左右开始萌芽,从03、04年开始有GTV、游戏风云这样的基于数字电视的频道出现,2005年左右开始有像PLU这样的网络内容制作和电竞玩家社区属性的平台出现。那个时候大家都很苦,无论是国有的GTV、游戏风云,还是民营企业的PLU,大家都纯粹属于凭着对游戏和电竞的一种热情在做事情,员工待遇比较差,经常上顿不接下顿。”

“第二个阶段,2012年国内开始做电竞联赛。相比之下,韩国早在03、04年已是联赛状态,他们有足够多的预算去做非常大型的赛事,基于传媒机构、基于内容、基于媒体的广告,非常完整的产业闭环去做这个产业。而2012年之前,国内电竞比赛更多的是依托于IT厂商,像Intel、AMD、华硕、Dell赞助。当年最大的赛事是联想的IEST,花了很多钱找公关公司来做,最后实际上也不是以游戏和玩家为核心出发点,而是硬件厂商的市场活动,这种模式其实都做不起来。”

国内整个电竞赛事的转折点出现在《穿越火线》这款游戏身上。

“2012年我们在GTV跟腾讯开始去做穿越火线CFPL第一届职业联赛的时候,大家发现这个行业瞬间爆发,有很多的玩家观看比赛。表面上大家看到的是赛事的制作水平、转播水平、内容水平在大幅度提高,但实际上背后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理念的转变:电竞赛事从IT厂商的市场活动,转变为一个以内容为核心、希望能够建立完整生态的产业。这是一个明显的变化,在CFPL之后出现了LPL、包括腾讯的整合赛事平台TGA等一系列的赛事,行业内的电竞公司也开始快速发展。”

最终《穿越火线》联赛CFPL的火爆,不仅把CF推向了FPS网游的王座,也为后来的LPL、KPL等主流电竞职业联赛模式的成功积累了宝贵的前期经验。近年来,由游戏厂商主导的以内容为核心的长期职业联赛成为了电竞赛事的成功典范。

为何上海成为电竞之都?最初只因上海网速快

VSPN总部坐落于上海大宁区域,而事实上在这个片区除了VSPN之外,还有数量众多的职业电竞俱乐部、电竞公司、主播经纪公司分布其中。同时,整个上海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国内知名职业电竞俱乐部,上海已事实成为中国的电竞之都。

对于为何上海成为了中国电竞产业的中心,滕林季当然有足够的阅历回答这样一个所有人都很好奇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自己也曾是产业中心转移的亲身经历者。我之前在GTV工作了将近10年时间,最早在沈阳,然后在北京。其实在2012年之前,北京的电竞发展一直不比上海差,甚至还有一些优势。我在2013年来到上海,为什么连我这样10年不换工作的人也会来上海呢?它是一个产业资源聚拢的必然结果。”

“在更早的时候,上海并不是中国电竞的中心,北京那时候在区位优势上可能更强,因为北京知名IT厂商的总部多。2005年左右的时候可能Intel是大赞助商,国家体育总局的CEG是国内最大的比赛,所以那时候好多大比赛在北京举办,早期WCG这种大比赛的国内总决赛也都在北京。但是从2012年开始,产业中心迅速向上海转移,为什么会有一个强烈的聚拢效应呢,有几个最核心的原因。”

“第一点是网速,这是CS、魔兽3、DOTA这样的单机电竞逐渐被网游电竞取代的历史发展必然。早期DOTA2 TI这样的比赛出现后,把电竞的奖金推到以前无法想象的量级,所有的俱乐部都很重视。俱乐部要训练,要跟国外队伍打比赛,上海网速比北京好,自然都愿意到上海建立基地,大家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上海的训练环境确实更好,有助于俱乐部提升水平去竞争重要的国际比赛。”

“最早我们曾参与竞标承办英雄联盟LPL第一赛季的比赛,当时腾讯的需求是倾向于上海的,俱乐部也倾向于上海。电竞的整个产业链里几个主要环节,游戏厂商是一个环节,中间的内容制作商、转播商、赛事组织商是一个环节,比如PLU、游戏风云,俱乐部是一个环节。当产业链中的两个环节都希望在上海的时候,另外一个环节就自然会向上海聚拢,后来大家就都在上海逐渐做起来了,产业的聚拢效应也就越来越强。当时如果我不离开GTV的话,GTV的整个团队在2012年年底的时候也是有整体搬迁上海的计划,只不过最后很多原因导致这件事情没有成功而已。”

“但最近的趋势在发生改变,比如英雄联盟、王者荣耀的主客场化,这些东西都会导致未来产业的重心可能会向二线城市、或者内陆城市有一些转移。但是在我们可见的五年、十年之内,上海依然会是行业企业最集中的一个区域。”

资本热:亏本烧钱替厂商打工

与行业认知不同的是,滕林季认为电竞圈的资本浪潮其实早在2013年就开始了,但热钱袭来之后,电竞圈又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其实,2014年之前除了GTV、游戏风云之外,也就是PLU、NeoTV等几家公司规模稍微大一点。资本快速进入之后,好多电竞公司也以我们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的估值快速地融到资。因为获得投资比较容易,包括我们在内,在那个期间里产业内的企业普遍都会偏向激进一些。”

“举个例子,2015年那时的英雄联盟项目,当时有很多电竞公司会非理性地参与腾讯项目招标,就是‘我拿到了腾讯某个大比赛的承办权,我就可以出去融几千万、融一个亿,然后我亏钱来做这个比赛’,当时是有一波这样的风潮。大家的商业模式不是To B,也不是To C,而是To VC,以至于很多企业会忽略正常的发展节奏,不注意练内功,无法提升产品质量,所有的目标都是为了融资。”

幸运还是眼光?亏钱办了第一届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电竞不分平台

成立VSPN除了宏大的目标之外,很直接的原因是为了提高企业的运转效率,通过规模化降低成本,然而VSPN成立没多久就再度迎来了一个亏损承办项目——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按照滕林季的说法,KPL本来可以是一个有利润的项目,但为了提升项目质量,加强各方信心,VSPN选择了牺牲所有利润甚至继续追加投入,只因当时他们认为《王者荣耀》是移动电竞的旗帜,只能成,不能败。VSPN的前瞻性投入获得了巨大的回报,在短短的半年之后,《王者荣耀》成为游戏业有史以来最为成功的手游产品,席卷了游戏市场。

“VSPN在成立之后有一个契机就是KPL,大家现在觉得VSPN做KPL是个让业内其他企业都艳羡的肥缺,其实大家没有看到的是,我们在2016年9月做第一届王者荣耀职业联赛的时候,我们真的是亏钱的。刚开始做KPL的时候,《王者荣耀》还没现在这么火。那个时候完全是基于对《王者荣耀》为代表的这种全新移动电竞产品未来市场的认可,我们觉得如果《王者荣耀》的电竞都起不来的话,那移动电竞可能真的是伪命题了,VSPN想要有新的龙头赛事,必须把所有力量砸进去。”

滕林季表示,“那个时候有很多质疑的声音,有人评价说五个人拿着手机在台上打比赛很傻,有人说《王者荣耀》游戏深度不够,做成赛事肯定不好看。我印象很深的是在规划第一届赛事的时候,大家经验都不是很足,没有给总决赛留出大的宣传片预算,总导演觉得如果没有一个震撼人心的宣传片的话,那第一届决赛好像差点什么,公司内部讨论之后,立刻决定不管客户预算,我们自己来投入,这就有了我们史上预算最高的一次总决赛宣传片。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告诉所有人王者荣耀比赛是好看的,移动电竞是成立的,VSPN是有能力办好顶级赛事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例子可以举,比如第一届KPL决赛的舞台效果,现场大屏幕的触发需要程序、游戏提供接口的自动性触发,时间太紧无法用编程的方式解决,我们用了人工的方式,消耗了大量的成本和人力,目的就是希望第一届赛事能够给各方信心,好在大家看到的结果是我们的投入是正确的。”

《王者荣耀》的成功,不仅证明了VSPN的眼光,更证明了移动电竞完全可行,而在《王者荣耀》之前,手游能成为电竞游戏一直是一个待确认的命题。

滕林季还谈到了他对移动电竞的看法,“当移动电竞这个概念被提出来,行业里有些人问我怎么看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做《王者荣耀》的比赛。我们第一个勉强可以被称为移动电竞的项目是Supercell的COC《部落冲突》,这款游戏甚至不是一款竞技游戏,我们基于COC的部落战系统做了一些赛事,效果还不错。后面就是做了《全民枪战》的赛事,我发现原来FPS手游也可以提供合格的竞技和观看体验,这个产品让我感觉到手游电竞的春天已经和我们近在咫尺。我的观点是:是不是电竞,并不取决于它的游戏终端是PC还是手机,抑或于其他的设备。电竞有两个核心体验,一个是基于对抗者之间的竞技体验,一个是基于观赏者的观看体验。不管你在什么样的终端上,还是什么样的游戏形式,只要能够给对抗的双方提供足够有深度的竞技体验,并且能够给我们吃瓜群众提供足够好的观看体验,那么它就是好的电竞产品。”

滕林季的观点是,电竞本源是人类追求竞技的本能,以及人类对于强者有基本欣赏的本能,这才是电竞的本质。

“先有《皇室战争》、后来有《王者荣耀》等等一系列的赛事项目去验证移动电竞这个领域是存在的,那么我觉得可能除了移动电竞之外,未来可能还会出现VR电竞,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电竞,但本质是不变的。”

成长:电竞行业不缺热情和热钱,缺的是扎实做事的团队

VSPN确实已是行业的隐形冠军,但这个冠军真的只是做了几项大赛事之后就一统江山的么?事实上并非如此,VSPN也经历了一个内部苦练内功的过程。

滕林季同样坦诚道出了VSPN成立初期时的一些不足,“其实在2016年下半年,VSPN在各个赛事的竞标中失败率是不低的,而且一些熟悉的客户还不止一次地跟我投诉过,说我们公司的方案不好,没思考没内容没表现力,甚至让他们感觉态度不认真。我们在当时很警惕,试想如果连方案的创意和表现都无法打动客户,甚至于犯一些排版的低级错误,那凭什么客户会相信你能做好赛事?”

“我们的一个核心合作伙伴有7个项目在2017年1月份招标,如果还是用以前的态度去竞争的话,肯定凶多吉少。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公司几位核心高管带队对公司的几大工作室进行了大量的工作方法论和相关技能培训,并且在2016年年底自己内部先做了一个模拟竞标会,高管们参与评标,大家扮演客户来挑毛病。经历了公司内部两轮的评审,经过了长时间的、非常痛苦的修改、调整和再培训的过程后,得到的结果是在这个客户2017年的年度赛事竞标中,VSPN参与了6个项目竞标,最终中标5个项目。”

“VSPN是一家真正把电竞当成长期事业去做的公司,所以我们会给自己设定很高的工作标准,在细节上进行苛求。今年无论是《王者荣耀》还是《穿越火线》,FIFA还是DNF,客户对我们各条线都有好评。我们今年跟网易暴雪合作的炉石传说中欧对抗赛,欧洲、台湾的玩家都在社区发帖说这是全世界转播最精良的炉石赛事。今年的数个案例证明,也许这个客户跟我们之前并不熟悉,但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的机会合作一次之后,大概率会变成一个长期的合作伙伴。”

 

“所以在我看来电竞行业缺的不是热情、不是热钱,缺的是扎实做事的团队。我觉得到现在这个程度也没有什么秘诀可以谈,就是扎实做事。”滕林季总结道。

创立之初就立下使命:新竞技娱乐缔造者

VSPN不仅是一家电竞赛事公司,他们甚至带火了《狼人杀》这款热门游戏,早在2015年就与战旗TV合作制作了国内第一档狼人杀综艺节目《Lying Man》,JY等狼人杀大神就是在这档节目中声名鹊起。

“《狼人杀》算电竞吗?我们是国内第一个做《狼人杀》综艺节目的公司,并且跟战旗一起合力将其推成了一个品牌,带动了狼人杀的游戏热点。我们不能说是我们制造了一个资本热点,我们算是协助、参与了一个资本热点的发生。”

“我们觉得基于电竞的明星,基于电竞的参与者,基于各种各样的人,都可能产生新的综艺品类。比如一些小的综艺,我们最近看到《英雄联盟四级考试》,我觉得做得就非常好,把游戏的文化突显得非常到位,同时也很好玩。这些英雄联盟的主播因为常年坐在镜头前面直播,已经拥有了很强的镜头感和综艺感。我们自我定义像《Lying Man》这种,它从规模上属于一种中小型综艺的范畴。同样,VSPN内部也在做大量的孵化,比如基于选秀的这种大型综艺的规划我们也一直在做,而且以我们的团队性质的角度来讲,我们会是更电竞,更基于电竞玩家的。”

VSPN早在创立之初,就提出了他们的使命——新竞技娱乐缔造者。

滕林季进一步阐释道,“你看我们没有提‘电竞’这两个字,我们提的是‘竞技’和‘娱乐’,其实对大家来讲,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想清楚要给用户提供怎么样的体验和服务。”

原创文章,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gamelook.com.cn/2017/10/306399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关注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