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立项到上线,纵观《天涯明月刀》7年的美术成长心路历程

武侠是什么?是舍身为公的任侠精神,还是儿女情长的恩怨纠葛?抛开精神内核,武侠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脸谱化的装束、是壮丽山河景色。

因而武侠游戏的美术,也是其有别于其他品类的最直观特质。近些年,伴随着技术的提升、新生代玩家的崛起、以及社会主流审美的变迁,武侠游戏的美术风格也产生了不小变化。从临摹着墨浓厚、硬桥硬马的影视剧,武侠游戏开始融合出自己的风格,向强调唯美、通透、仙气等国风靠拢。自2010年以来,武侠游戏美术风格逐渐自成一派,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

由腾讯北极光工作室研发的国风武侠游戏《天涯明月刀》,忠实地记录了这些变革,其本身发展过程,犹如一段完整的国人审美变化缩影。自立项伊始,《天涯明月刀》团队就经过大量的资料收集、用户调研、样稿设计和不断迭代,力求找到传统与流行之间的微妙平衡。有幸的是,我们采访到了《天涯明月刀》主美屈禹呈,得以从第一视角,了解国风武侠游戏光鲜美术背后的汗水和努力。

屈禹呈介绍,新国风来袭,《天涯明月刀》在满足年轻人审美的同时,仍小心翼翼维持传统的边界;二次元席卷,《天涯明月刀》又敢于打破固有壁垒、加入日式剪裁,同时仍保有足够的克制。自由捏脸、超远视距、通透空间等一项项创举之后,《天涯明月刀》甚至引领了“天刀”模式,奠定了当今武侠游戏应有的模样,对行业影响深远。

我看到很多天刀小广告,天刀是不是现在最受页游手游等小广告欢迎的盗用素材?主要原因是什么呢?

屈禹呈:其实不光是页游,很多同类产品的厂商似乎也有借鉴天刀的素材。更有甚者直接盗用天刀素材做成游戏广告和游戏内资源。

可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效果主导。天刀的美术素材辨识度高,也比较符合泛用户的审美。内容比较丰富,场景、外观、捏脸、大轻功,各种角色、游戏截图、视频动图、精致的高模等等,可以符合各种不同宣传卖点的诉求。

天刀的素材获取起来也相对容易,游戏截图,官方宣传图,或者玩家分享在自媒体上的截图。

但是现在也有越来越多的用户,哪怕不是天刀的玩家,也可以辨认出这是天刀的素材。我们经常收到热心玩家给我们的举报。我们也有专项的运营和法务团队处理大量的素材盗用的情况,真的很辛苦一件工作,特别感谢他们。

这也算是对我们的一种认可。天刀美术风格,高品质的素材,以及符合用户群体审美的美术创作,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通用标准。

而说到版权保护这一点上,天刀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和注意。

副本中为了一个风声音效我们同事在寒冬连夜赶往寒冷的青藏高原采风,会不远万里跑到炎热非洲实录大自然的音符;游戏中每个动作我们都是自己邀请专业演员来做动态捕捉;每套外装我们都是精心设计,在遇到传统纹案与织法困惑时,我们会不惜重金邀请当代艺术大家或知名手艺人亲临指导。

我们也很高兴地看到,在当今这个时代,越来越多的用户都认同和支持原创,支持正版,尊重内容创作的价值,并且对于抄袭、侵权等行为的容忍度也在不断的降低。

希望这样的情况,未来能够越来越少吧。毕竟这样,并不能真正得到用户的认可、行业的尊重,甚至违反了相关的法律。真正想要在游戏行业打开一片天地,还是需要努力提升水准,增强自身积累,产出更高品质的原创素材。只有这样,行业才会越来越规范,越来越健康,提供给玩家百花齐放的游戏内容。

天刀的美术风格现在看起来已经成为3D国风类游戏的标杆和主流。一开始上线就有这个水平吗?如何才能从无到有的做到这样的效果?

屈禹呈:天刀虽然上线不到三年,但是从立项开始计算的话,已经7岁了。

但在国风路上,我们仍然是一个很年轻的产品,从一侧的2.5D-全3D的跃迁,二测的全局光技术,三测的角色模型重置、昼夜天气系统上线,到公测的全植被覆盖,每一次的改进玩家都见证了天刀的成长。因此我们现在依然珍惜玩家的每一个意见,每一个反馈,把产品做的更完善。

2012-2015的帅白:

2017年,太白帅出新高度:

场景变迁:

天刀的美术风格的跃迁,主要得益于玩家反馈、对玩家需求的解读和团队的强迫症。

天刀从最开始就奠定了高度关注玩家反馈的工作风格和工作习惯,大量的收集,大量的反思,大量的修改,让我们可以快速迭代,永不止步。

而我们的努力主要呈现在以下几方面:

其一,开放的视野和吃透自研引擎的技术团队,带来各种“天刀黑科技”的给力支持——天刀的技术一直是AAA级别的,我们大量的技术(如体积云)表现已经是当今主机平台的顶级水准。而天刀的美术技术团队合作已经长达七年,大家已经到一个眼神一句话即可心领神会的程度,一流的技术在美术中手中发挥出超一流的品质,可以说是实现了艺术与技术的完美结合。以外观材质为例,美术团队与程序团队通力合作,花费大量时间与程序优化材质表现,实现了丝绸材质、半透明(明璃纱)材质、冰/玉材质、毛发材质等等,根据不同的外观设计和需求,体现与实装在游戏之中。

随风摆动的飘逸布料、还原华夏历史手工艺最高水平的纤透丝绸,壮阔的云海山河……国际领先的技术水平,为国风神韵的艺术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之后也有更多的“黑科技”在开发之中,在我们的手游开发中这些黑科技也将会有更加亮眼的展现。

明璃纱,染色刺绣,冰琴丝弦

全新材质“星砂绸”将首次实装上线

其二,七年的团队实战积累,带来制作水准的不断提升——比如海岛地图(海水效果、海岛和天空动态体积云),就比大世界地图要效果更好,更考究;比如:外观设计,在保证整体协调统一的前提下,更多丰富的暗纹、花边、配饰等细节;比如:新的动作和特效的设计,更精准地研究玩家对于萌、苏和武侠感的喜好,呈现出一个丰富多彩不违和的江湖世界。

广受欢迎的天刀头顶动物园系列又添新成员:吾爱·啾啾

其三,内容的不断丰富:在着力之前角色质量提升的同时,我们在2015年上线之后的两年内马不停蹄地做了全新少女体型、外观染色系统、航海地图这三大块海量内容。少女体型的每一个待机动作都真人动捕,染色系统除了玩家自己的DIY空间,定制色都非系统染色而是由资深美术手动调出。

而五毒、神刀、移花,每一个新门派都是一次创作上的飞跃;万雪窟、嘲天宫,每一个新副本都是一个设计和实现上的挑战;还有不断推进的主线剧情、全新人物,以及与设定密切相关的各种外观配饰……

天刀美术的工作量之大,远远超过同行业的平均水准。

当然,也因为如此,所以我们在一些少女外观尤其是相关的表情动作的设计上也遇到了一些难关,也要感谢玩家的支持和包容,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进行更好的调整和优化。

记得有一个行业同仁问我:我也想筹备一个次世代的国风项目,给点建议。

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做好长期奋战的、反复迭代、不断试错的心理准备了吗?做好不达到目标品质,绝不罢休的决心了吗?你们筹备好能够超前视野,攻坚技术和美术效果的核心团队了吗?……除了钱,还得有人才,有决心,有耐心,有时间……

庆幸过半的职业生涯都在天刀,并且我们真的做到了很多之前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东西。

可爱的半青少女体型,带来了庞大的工作量和令人耳目一新的江湖格局

天刀最开始是如何决策要走现在的写实路线的美术风格?当时预料到市场会有非常积极的反应吗?

屈禹呈:实际上,最开始的时候,做写实风格绝不是一个安全选项。

当时市场上许多武侠仙侠作品,都有着偏向手绘风的美术风格,较为艳丽的场景色调,搭配着仙侠感的音乐,给到核心用户一个“标准武侠仙侠游戏风格”的习惯印象。

而天刀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首先我们认为武侠就应该是天高地阔,所以选择了大场景、大氛围的方向去表达,高大的楼宇,广阔的山水,相对较大的街道和广场,成为玩家广阔天地任我驰骋的舞台,带来豪情和舒爽的感受。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较好地重现了高山云海、日月星辰、黄河瀑布等壮观的景色。这个方向同时也决定了我们在场景色调和光线上,追求的是一种淡雅、高远、开阔、细腻的艺术风格。我们参考自然界的美感,避免了过于鲜明的配色,也减少了“人工置景”感觉的场景氛围,在清淡中还原自然,更能烘托出天地山水本身的美感。

海洋,海洋天气,船,以及建筑在海底地宫的嘲天宫副本环境

而将什么样的人物放置在这个景色中,则是下一步的挑战。写实风的场景,自然需要写实风的人物,但这个写实不是百分百描摹真实世界,而更像是一种对于“理想的真实”的折射。所以在风格选择和确认上,我们才有了一系列的进化和优化。详细的过程可以参考之前我们所做的天刀美术风格选择的专题分享。

分享全文记者已经整理成为长图文,附在专访的结尾

天刀的服饰外观、少女体型等等都十分令人惊艳。但在设计风格上最近有一些跳脱,比如西洋风,玄幻风等等。会秉承什么样的理念去做之后的设计呢?

屈禹呈:天刀的背景时代是中国历史上最繁荣富庶,开放度和自由度也最高的时代——北宋。

在这个时代,天子可以把街市开到宫城门口,朝臣可以直言不讳拥有和君权制衡的权力,居民可以前所未有地自由迁徙,女性沿袭盛唐的开放气象,士农工商也史无前例地各司其职,各有追求。科技发展速度极快,航海也为中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由苏绣皇后姚建萍制作的国礼级刺绣礼服“心王·祈年”,来到2017韩国Gstar的现场

在这样的情景下,我们借助航海题材,推出了更多基于历史,合理增添想象的设计和外观。每一个创新都经过重重讨论,在横向的风格和纵向的夸张度上去做平衡。同时我们也不希望重复自我,固步自封,更希望能够保持创新,在确保美感的基础上给到玩家更多的惊喜。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将一如既往地保持和玩家的沟通,在时间空间允许的情况下去最大限度地参考玩家的意见,来进行未来设计的调优。

全新外观原画设计

之后我们很也将正式推出“第一届门派校服设计大赛”,希望大家多多参与,帮助我们一起塑造一个更完美的国风江湖。

我们发现,有很多老玩家在怀念三测画质,认为目前的画质为了优化的目的被阉割了,是玩家的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呢?

屈禹呈:这个江湖上流传已久的三测后的画质阉割,其实大家想多了。

我们从最开始就定下了目标,在追求极致美术效果的同时确保最好的运行效果,从而带给广泛玩家以最好的体验效果和感受。我们的画质自上线来没有经过任何的削弱,针对网络上一些小伙伴的分享,我们截了2018年1月的版本内实际效果,以为说明:

部分玩家认为画质削弱的图片,实际上和我们的光照系统有关。天刀在三测时采用的还是“静态光照系统”;而在正式上线时则更新为更模拟真实环境的“实时光照系统”,也就是说,在不同的天气条件下,和不同的光照条件下,玩家看到的场景是不同的。例如,起雾天,视距会变得更近,远处的景物会模糊不清;又例如,在傍晚柔和的落日下,更多阴影会给树、云等物件带来更为精细的明暗对比和感受,比晴空烈日下看起来就要品质更高等等。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情况下,玩家对既有场景产生了一些审美疲劳。我们正在制作移花的新场景,希望更新鲜的设计,和更多画面上的提升,能够给玩家带来更美好的感受。

曾被错认为旅游照片的海洋地图实景截图

移花新门派一直以来都是玩家关注的焦点。在新门派里到底会有怎样的惊喜呢?

屈禹呈:移花是目前设计工作的重中之重。大家应该知道天刀的每个门派推出都会给大家带来惊喜,移花也不例外。目前移花的校服原画设计已经全部完成,是非常古风且有特色的一个门派,另外移花门派将出现在一张独立地图上,可运用的资源相比其他门派有很大优势,效果值得期待。

东海移花局部概念

踏浪归来,并穿上移花校服的人气NPC唐青枫

天刀是业内最先提出“国风”口号的项目;之后跟进这个概念的游戏也很多。从武侠到国风,代表了一种什么样的思考和理念呢?

屈禹呈:这个还是要回到最初的话题,即玩家群体审美的变迁。

伴随自媒体、移动互联网、内容时代的到来和快速发展,中国人,尤其是年轻人的审美,发生着急剧的快速变化和成长。

单纯的硬桥硬马和写实很难满足更多年轻用户的需求,土,这是来自年轻用户最多的评价。

而过于奔放且简单粗暴的杀马特、炫酷特效、现代武侠,显然也是贻笑大方。唯美、清新、通透、干净、仙……等等关键词,成为大家所向往的。如何在不失武侠初心的基础上,既保持清新写实的主题风格,又能更关注玩家心目中唯美的标准,更在其中找到情感和情怀上的平衡,是一个很深也很大的课题。

天刀最早用过一个slogan叫:武侠·change。

Change不是革命,change是新生。事实上,大量的资料、用户调研、设计样稿、迭代废弃资源……锻炼出来的不仅仅是团队的技术水平、设计技巧,更重要的是团队的审美。这种审美,很难一蹴而就,需要开放的心态,需要时间,需要视野,需要感觉,深入骨髓,尽在不言中。

在2013年后,天刀美术设计的发展,恰恰与国风二次元泛用户群体的发展同时爆发,交相呼应。我们心中的国风,不止于武侠,却又与中国人心中的武侠同根同源。它保持了武侠的两个特点:“仿古”和“浪漫”;它又同时传达了对中国历史上光辉灿烂、虽然已经被越来越多人所认知,却还远远不够的传统艺术文化审美的重视和珍藏。

传统的宝藏+流行的技法,成为国风新生的重要支撑。而传统亘古存在,流行却面临着用户洞察,用户沟通,艺术能力,艺术技巧的大课题。犹如做中国菜,最重要乃是不可量化的火候——多一分,少一分,都有可能失去其本源的味道。

知名画家张禄为天刀创作的门派角色插画

最终,我们找到了凭借简洁的设计表现,精致的细节表现,通透的色彩表现,与现代审美相结合的主题风格和方向。现代审美全方位融入传统,不破坏传统,却又能升华传统。而伴随着天刀的出海征程,也在具体的美术表现上更加国际化和多元化,在传递东方璀璨瑰丽的艺术审美的同时,去追寻一种人类共通的审美境界。

文化包容,不忘本源,这应该是千年中国文化的最优秀的特质。纵观百年,审美就是以5-10年为周期,在不断微妙却不停顿变化着的。过于迎合、过于固守、过于超前,过于放飞自我,都不是完美解决之道。

真正的“国风”是万国来朝,兼收并蓄。我们会尝试更多地融入多元化古风的设计理念,关注用户喜闻乐见的流行文化和复古文化潮流趋势,努力使得国风文化可以以年轻化、常态化、时尚化、国际化的方向,在天刀里存在发展,绽发出鲜活的生命之力。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玩家又何尝不是。用户众口难调,游戏美术兼顾各色群体、多个时代审美从来不是一件易事,但《天涯明月刀》在美术风格上的进化过程,让我们意识到传统与流行之间是可以被调和的。国风和二次元等潮流的崛起,也可以被武侠游戏无阻吸收,只要勤于捕捉时代流行的迁移、把握用户审美的微妙变化,一款游戏的美术风格可以十年如一日般被用户喜爱。

附录:天刀主美屈禹呈的美术风格分享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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