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魔幻!游戏公司,快成“韩国AI国家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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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Look报道/如果说2025年是全球AI大模型的“应用落地之年”,那么对于韩国科技界而言,这一年则是关乎国运的“主权保卫战”。

2025年6月,韩国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MSIT)正式开启了名为“自主AI基础模型”项目的选拔,旨在2027年选拔并扶持两家本土企业,使其模型性能达到全球领军者(如GPT-4或Gemini)的95%以上。

然而,这场旨在对抗中美AI霸权、确立韩国“数字主权”的国家级竞赛,在2026年1月15日晚间迎来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阶段性结局。韩国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公布的“自主AI基础模型”决选名单显示:长期被视为“韩国谷歌”、承载着全村希望的互联网巨头Naver Cloud(Naver云)意外出局;同样惨遭淘汰的,还有试图以一己之力研发通用大模型的老牌游戏巨头NCSOFT。

最终留在牌桌上的,是深耕B2B垂直领域的LG AI研究院、电信巨头SK Telecom(SK电讯)以及AI独角兽Upstage。

不过虽然此次只是五进三的半决赛结果,但是在GameLook看来,这份名单背后折射出的韩国AI产业图景却显得格外魔幻。在一个旨在选拔“国家级AI底座”的严肃政治任务中,韩国游戏公司及其背后的资本力量,竟然成了真正的主角和最后的中坚。

这也让此次“自主AI基础模型”项目不仅仅是一场技术竞赛,对于韩国游戏公司而言,更是一出如何被迫“不务正业”去扛起国家科技大旗,却又深陷中国资本与开源代码“围城”的荒诞现实剧。

全球罕见的“韩国孤岛”:当游戏公司被迫造轮子

而之所以GameLook认为韩国当前将AI产业的重担压在游戏公司身上属于「魔幻现实」,并不是指游戏公司没有做AI的能力。

把视线拉回全球AI产业,中美两国毫无疑问代表了东西半球AI赛道最具实力的参赛选手。而在中美的角力之下,在当下可以说是AI泡沫破碎的前夜,AI大模型的牌桌早已固化:在美国,是微软、谷歌、Meta、OpenAI等科技巨头在厮杀;在中国,是百度、阿里、字节跳动、腾讯等互联网大厂在角力。

在这些成熟市场中,游戏公司的定位非常清晰,它们是AI技术的“超级用户”或“投资者”,而非“造轮子的人”。EA、育碧、动视暴雪更多是在探索如何用AI生成资产;中国的头部游戏公司虽然技术实力强劲,但也鲜少听说会动用全公司之力去从零预训练一个千亿参数的通用大模型(LLM)来和GPT-4硬刚。

三七互娱、游族网络等公司更多是选择通过投资AI初创企业来布局,比如三七互娱投资了智谱AI、百川智能、月之暗面等中国AI公司的半壁江山,充当的是财务投资人或战略合作者的角色。

但在韩国,画风突变。

VARCO SyncFace

NCSOFT,这家靠《天堂》系列吃了一辈子老本的游戏公司,竟然真的拉起了一支数百人的顶尖科学家团队,试图从底层算力、算法架构到数据清洗,全链路自研一个名为“VARCO”的通用大模型。

Krafton,这家靠《绝地求生》起家的吃鸡大厂,在SK Telecom“K-AI联盟”中的角色远超外界想象的“资金金主”。

据SKT联盟公开的访谈显示,Krafton人工智能办公室负责人李康旭(Lee Kang-wook)实际上主导了下一代多模态模型的架构设计与学习算法研究。Krafton不仅提供了算力,更将其在游戏领域打磨成熟的“可协同游玩角色(CPC,Co-Playable Characters)”技术注入其中——这是一种能像真人一样感知环境、自主决策并与用户互动的AI代理技术。

此外,Krafton还引入了名为“Orak”的评估基准,直接将复杂多变的游戏环境作为检验国家级大模型稳定性的“练兵场”,填补了通用模型在长链路逻辑推理上的短板。

甚至连Naver,这家看似纯粹的互联网搜索巨头,其血管里也流淌着游戏的血液——其前身正是搜索门户与游戏巨头Hangame合并而成的NHN。即便后来分拆,Naver依然通过Line Games等业务保持着深厚的游戏基因。

为什么韩国游戏公司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

答案充满了无奈:因为韩国没有别的选择。

韩国虽然号称半导体大国,但在软件和互联网生态上,除了Naver和Kakao,缺乏像中美那样体量庞大的科技巨头。在AI时代,能拿得出百亿美元现金流、囤得起数万张H100显卡、且拥有大规模C端用户场景的企业,数来数去,除了电信运营商(SKT、KT),就只剩下这些在全球赚得盆满钵满的游戏财阀了。

这是一种典型的“加拉帕戈斯现象”,为了不沦为中美AI的殖民地,为了保住像Naver搜索、Namu Wiki(树维基)那样仅存的本土数字阵地,韩国游戏公司被迫走上了“身兼数职”的道路。它们不仅要做内容,还要做基建;不仅要赚钱,还要“救国”。

事实上,这种恐慌绝非杞人忧天。据大数据平台Mobile Index发布的《2025年韩国移动应用排行榜》显示,ChatGPT在韩国的年度新安装量突破1657万次,力压本土国民应用KakaoTalk登顶榜首;其月活跃用户(MAU)在一年内暴增341%,且韩国用户在ChatGPT上的平均停留时间竟然达到了本土搜索霸主Naver的1.7倍。

与此同时,谷歌的Gemini也借助安卓生态在韩国攻城略地,其搜索市场份额已从五年前的不足20%攀升至35%以上,对Naver形成了实质性的合围。

“含华量”超标的主权AI:腾讯与Krafton的资本阳谋

然而,当韩国政府试图依靠这些游戏巨头来构建“纯韩国血统”的AI长城时,却可能尴尬地发现:这道长城的砖块,可能印着“Made in China”。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成功入围下一轮的SK Telecom。

SKT本身是一家电信管道商,技术底蕴相对薄弱。为了在竞赛中胜出,它组建了庞大的“K-AI联盟”,而Krafton是其中最粗的一条大腿。Krafton为SKT提供了海量的游戏交互数据(用于训练强化学习Agent)和图形计算资源。

但翻开Krafton的股东名册,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腾讯。根据公开市场数据,腾讯通过旗下投资实体持有Krafton约13.86%的股份,是其雷打不动的第二大股东。

这意味着,如果SKT最终依靠Krafton的支持拿下了韩国“AI国家队”的头衔,那么韩国政府每年拨出的数十亿韩元研发补贴,以及未来政府采购的AI算力订单,从资本穿透的角度看,都有相当一部分间接流向了中国科技巨头。

这构成了韩国“主权AI”最大的悖论:为了抵御中美技术霸权,韩国必须依靠本土最强的游戏公司;而本土最强的游戏公司,早已被中国资本深度渗透。

不仅是资本,在技术层面,这种“含华量”更是高得惊人。

且不说目前全球全球AI产业的核心竞争正在演变为一场对特定族裔人才的争夺战。

保尔森基金会旗下的MacroPolo智库发布的《全球AI人才追踪》报告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全球顶尖AI研究员中,出身于中国(获得本科学位)的科学家比例已从2019年的29%激增至2022年的47%,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即便在美国本土的顶级研究机构中,也有大量核心骨干是华裔科学家。

在此次选拔中引发轩然大波的“乌龙事件”,便是最好的注脚。据韩媒报道,Naver Cloud之所以被淘汰,是因为其为了快速补齐多模态能力,在视觉编码器模块直接使用了阿里巴巴“通义千问”的开源代码。评审委员会认为,这违背了“从零构建”的主权原则。

Naver Cloud的HyperCLOVA X

同样,入围者Upstage也未能幸免。这家由前香港科技大学(HKUST)教授金成勋创立的独角兽公司,被指其Solar模型在架构上深度借鉴了中国智谱AI的GLM-4。虽然Upstage辩称是“借鉴优化”而非抄袭,但Sionic AI CEO高锡贤的一纸指控,依然撕开了韩国AI创企“拿来主义”的遮羞布。

对于韩国游戏和科技公司而言,这种选择是理性的,中国在开源大模型领域(Qwen, DeepSeek, Yi)的贡献已经世界领先,直接复用是降本增效的最佳路径。但在“国家队”的政治语境下,这便成了洗不掉的“原罪”。

不过既然怎么洗,韩国AI可能都洗不掉身上的「Made in China」紫色标。回到这份决选名单,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下韩国游戏与科技公司在这场豪赌中的不同命运。

NCSOFT的VARCO:注定是伟大的炮灰

NCSOFT的出局在某种程度上是注定的。虽然它拥有“VARCO”这样名字听起来很赛博朋克的大模型,且在游戏剧本生成、NPC对话等垂直领域表现出色,但在逻辑推理、数学计算等通用能力的评测中,它显然无法与专门的AI研究机构抗衡。

NCSOFT试图用一家游戏公司的研发预算去挑战OpenAI的护城河,这种勇气令人敬佩,但商业逻辑上却极其脆弱。对于游戏公司而言,自研大模型很容易陷入“投入无底洞,产出仅自用”的死循环。

此次落选,或许反而能让NCSOFT从虚幻的“国家责任”中解脱出来,专心做回游戏AI的应用者。

LG AI研究院:稳健但缺乏普适性的“特科生”

LG凭借Exaone拿下第一,胜在“专精”。它不跟ChatGPT比写诗,而是专攻化学分子式和电池材料筛选。这种B2B路径安全且有实效,但问题在于,它很难成为像GPT-4那样服务于全民的“国家级基础设施”。它更像是韩国制造业升级的一个工具,而非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流量入口。

SK Telecom & Upstage:最后的希望与变数(当然也是最有可能最后入选国家队的选手)

目前的格局很清晰,韩国“AI国家队”的最终席位,大概率将在SK Telecom和Upstage之间产生,或者两者共存。

Upstage代表了韩国技术派的最后尊严。它是纯粹的AI创业公司,没有财阀的历史包袱,技术敏捷性极高。尽管前不久获得了亚马逊、AMD等中美科技企业的注资,为其续了一口命,但相比于SKT这种坐拥垄断利润的财阀,它的劣势依然在于“相对贫穷”,没有C端流量入口,算力储备也捉襟见肘,很难在烧钱大战中通过长跑胜出。

毕竟,就连行业领头羊OpenAI近期也被曝出因算力与运营成本过高,面临着巨大的现金流压力。据《纽约时报》及多位金融分析师预测,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2025年烧掉约80亿美元),OpenAI或将在未来18个月内耗尽现金流,甚至面临破产重组的风险。在这场连硅谷巨头都感到窒息的资本长跑中,缺乏持续造血能力的Upstage显得格外脆弱。

SK Telecom则是典型的“韩式缝合怪”。它有钱(电信垄断利润),有场景(Adot应用),有盟友(Krafton提供数据与技术)。虽然Krafton背后的腾讯阴影挥之不去,虽然DeepSeek的代码争议犹在耳边,但对于韩国政府而言,这或许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全栈选手”。

结语:一场注定不完美的突围

2026年的这场选拔,与其说是选出了“韩国最强AI”,不如说是暴露了韩国科技产业在“后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尴尬处境。

相比于中美两国游戏公司可以安安心心做“富家翁”或“投资人”,韩国游戏公司被迫背上了沉重的技术包袱。它们试图利用自己在图形学、服务器架构上的先发优势,完成一次从“娱乐内容商”到“硬核科技商”的惊险一跃。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Naver的“借道”阿里,还是Krafton的“联姻”腾讯,都是在全球化分工体系下最真实的生存本能。韩国政府试图人为切割出一种纯粹的“技术主权”,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最倚重的国家队成员,早已与那个它试图防备的邻居血脉相连。

随着Naver和NC的离场,剩下的选手将在2027年迎来终极考核。无论谁胜出,这都将是全球科技史上一个独特的孤本,一个由游戏公司和资本拼凑而成的“国家队”,在巨头的夹缝中,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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