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聪明”完美世界:《深海迷航2》5天爆卖400万套、有我“一鱼三吃”厉害么？

最近，游戏圈有两件事让人心绪难平。

一件是明面上的烈火烹油。韩国厂商 Krafton 旗下 Unknown Worlds 工作室开发的《深海迷航 2》在发售后彻底卖爆，五天销量突破 400 万套。这个成绩，让这款水下开放世界生存游戏，成为了继《绝地求生》之后，Krafton 手中又一张足以撼动市场的王牌。

另一件，则是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伴随着游戏大卖，Krafton 的老板 Chris Park 却“悲喜交加”，甚至被曝出去问 ChatGPT 如何合法地不支付奖金。原因无他，当初那笔高达 2.5 亿美元的业绩对赌，如今眼瞅着就要因为销量太好而全部兑现了。

但在这些喧嚣之外，一段几乎被大众遗忘的往事，才更值得我们反复咀嚼。这个如今让韩国人又爱又痛的 Unknown Worlds，其真正的“奶爸”和早期最大股东，竟然是一家中国公司：完美世界。

2011年的那笔“小钱”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到那个古早的年代——2011年8月。

那是一个端游仍然如日中天的年代，智能机手游市场甚至还没有真正起步。行业公认中国手游市场开始有明显起色，要等到2012年下半年。彼时的完美世界，正在思考如何在海外为PC游戏打开局面。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家名叫Unknown Worlds Entertainment的美国旧金山工作室，正踌躇满志地开发着《Natural Selection 2》。创始人Charlie Cleveland和Max McGuire此前靠着模组起家，手里有技术、有想法，却缺少一个很现实的东西。钱。

2011年8月，完美世界出手了。以约1080万人民币（当时约合167万美元）的价格，拿下Unknown Worlds 40%的股权。这笔交易在当时几乎没有任何媒体关注。同一个月里，完美世界全资收购了Cryptic Studios，那才是当时的头条新闻。

说实话，这点钱在游戏行业不算什么大钱，放在完美的投资版图里，可能就是顺带为之。谁也不曾想到，这颗随手种下的种子会在日后长成什么模样。

到了2013年2月，完美世界又追投了约510万人民币（约81.5万美元），将持股比例提升至60%，成为控股股东。前后两笔投资加起来不过1600万人民币左右，这家公司就成了完美世界账下的控股子公司。

但就是这笔“小钱中的小钱”，浇灌出了一棵参天大树。

Unknown Worlds 用这笔钱，开发出了第一代《深海迷航》。这款游戏在发售后迅速风靡全球，最终累计销量突破了 1000 万套。在《黑神话：悟空》让国人沸腾的很多年前，完美世界就通过一家控股的海外子公司，在单机游戏领域实现了堪称“炸裂”的突破。

然而，这件“壮举”在当时却陷入了身份认同的模糊地带。国内玩家和同行似乎很难界定：一个中国公司控股、全由老外主导开发的游戏，算得上“中国游戏”的荣光吗？这个问题，完美世界回答得太早了，早到整个行业都还没准备好去接纳和讨论这种模式的胜利。

事实上，完美世界不仅把这款游戏的投资收益攥在手里，还一度将《深海迷航》正式引进中国市场发行，充分吃到了全球市场的红利。第一代产品的成功让完美世界赚得一本万利。以不到1600万的投资换来一款千万级销量作品的60%股权收益，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一鱼三吃：完美的顶级阳谋

但到了2019年前后，完美世界面临一个选择。

《深海迷航》大获成功，续作自然被提上日程。可是做续作意味着更高的研发预算、更长的开发周期，以及。更大的风险。作为控股股东，完美世界如果要继续深度参与，就得追加投资，跟注一把更大的赌局。上一把赌赢了，下一把还能这么幸运吗？

完美的管理层给出了一个务实的答案：见好就收。

图片来源：完美世界2021年财报

2019财年，完美世界将持有的大部分Unknown Worlds股份出售给了创始人团队。到了2021年1月，又将剩余股份以约5000万美元的估值全部清仓。至此，完美世界在Unknown Worlds的持股归零。

这一手操作很有意思。创始人回购股份的钱从哪来？说到底，还是来自《深海迷航》赚的钱。完美世界不仅拿走了第一代游戏六成股权的项目利润，还通过出售股份把创始人那部分收益也吸收了过来。项目分红的钱赚了、股权出售的钱也赚了。这已经是”一鱼两吃”了。

对完美世界而言，这是一个理性的商业决策。那个阶段的完美世界正在经历业务转型，海外扩张策略也在调整。继续在一个美国单机工作室身上押注，既不符合当时的战略重心，也不是一个确定性足够高的选择。在高点套现，落袋为安，合情合理。

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

2021年，全球游戏行业正处于并购狂潮之中。韩国游戏巨头Krafton。也就是《绝地求生》的开发公司。正陷入”吃鸡依赖症”的焦虑之中：PUBG总有退潮的一天，下一条增长曲线在哪里？

Krafton开始在全球疯狂寻找标的。《深海迷航》证明了海底开放世界这个赛道的潜力。陆地有PUBG，海底有Subnautica，这逻辑听起来很诱人。

于是，2021年10月29日，Krafton与Unknown Worlds签署了股权收购协议：5亿美元的预付现金，加上最高2.5亿美元的业绩对赌奖金（Earn Out），交易总额上限7.5亿美元。

这笔交易中，完美世界扮演了什么角色？在2019年和2021年初已经清仓了大部分股份之后，如果仍有少量剩余。哪怕是20%。在Krafton这轮收购中也能卖出上亿美元的价格。而创始人团队更是一举翻身：刚刚掏空家底从完美手里回购了股份，转眼就以数倍溢价卖给了Krafton，一进一出，堪称神来之笔。

就这样，完美世界在一家公司身上吃到了三道红利：

第一道，投资收益。 不到1600万人民币的成本，持有一款千万级销量游戏的控股权，赚到的是持续的利润分红和分红收益。

第二道，项目回报。 通过向创始人出售股份套现，把创始人自己在这一代游戏上赚的钱也收进了口袋。

第三道，Krafton接盘。余下的股份遇上了一个急于并购的买家，以远超估值的价格完成清仓。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是完美世界的一次完美胜利。

2019年到2021年初清仓Unknown Worlds股份，正值全球游戏行业并购活跃期，资产价格整体偏高。而就在完美世界清仓完毕的同一年。2021年12月，完美世界还将旗下海外发行和研发业务资产打包卖给了瑞典游戏集团Embracer，交易对价1.25亿美元，预计产生3.8亿人民币的投资收益，并因此为员工提供了1.5亿无息购房借款的福利。

对照来看，很多其他大厂的海外工作室处理就远没有这么顺利。网易砍掉海外工作室时，多数无人接盘，最后还得靠前投资负责人朱原自己融了一笔钱去跟老团队撮合。买容易，卖难。尤其是能卖个好价钱，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完美世界管理层在”该放手时就放手”这件事上，表现出了相当冷静的判断力。

至于Krafton那边的后续，倒是成了行业的笑谈。

《深海迷航2》在抢鲜体验阶段一炮而红。1小时内销量破100万，12小时破200万，5天破400万。按照对赌协议的计算公式，如果Unknown Worlds的收入超过6980万美元的基准线，每多赚1美元，Krafton就要支付3.12美元，最高封顶2.5亿美元。

游戏卖爆了，Krafton却慌了起来。CEO金昌汉一度无视法务团队的反对，转向ChatGPT询问”如何合法规避奖金支付”，甚至试图通过解雇核心团队来规避对赌义务。最终，这出闹剧以Krafton在特拉华州法院一审败诉而告终。

Krafton在这个项目上的处境颇为尴尬：游戏大卖，公司估值上涨，品牌也加分了，但账面上可能真的不怎么赚钱，甚至因为对赌协议还要”倒贴”。预付款5亿，对赌奖金2.5亿，加起来7.5亿美元的成本，对于一款游戏来说实在不低。

但话说回来，如果完美世界当年没有清仓，今天会是什么局面？

如果没卖，今年《深海迷航 2》的辉煌，将可以毫无争议地书写上中国资本的烙印。这可能会成为一段跨越十年的佳话，其叙事强度和传奇色彩，不亚于任何一部国产单机的崛起史。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上的成功，更是一种文化话语权的潜在获取。如今，这份荣光，彻底归属于韩国人。

从资产价值看，一个能产出如此量级爆款的 IP 和团队，其长期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完美世界在它刚刚绽放时就选择了清仓，虽然赚到了眼前惊人的倍数回报，但也彻底斩断了与这个“长青 IP”未来的所有可能。毕竟，在如今这个产品死亡率极高的时代，一个能活到第三代还保持旺盛生命力的 IP，堪比凤毛麟角。

但对彼时的完美世界而言，选择退出也并非难以理解。2019 年左右的那个节点，完美正处于业务转型期，聚焦国内，收缩海外非核心资产是普遍战略。面对单机游戏开发高昂的后续成本和巨大的不确定性，在那个市场高点将不确定性变成确定性的高额收益，是一种理性的商业选择。毕竟，谁也无法预知未来，《深海迷航 2》会不会是下一个爆款，还是一个深坑。

结语

图片来源：pixabay

完美世界与 Unknown Worlds 的故事，是中国游戏资本出海的一段缩影。

成功，是游戏行业的低概率事件。对投资而言，完美世界的“一鱼三吃”是不可复制的完美案例；对产品来说，《深海迷航》的长青又是另一套坚持的哲学。

或许，我们无法简单地用“亏了”或“赚了”来评价完美世界的这笔交易。在“赚”的确定性与“亏”的可能性之间，完美做出了那个最符合当时自身利益的选择。在游戏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行业里，知道什么时候入场是本事，知道什么时候退场，或许是更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