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中国PC游戏的沉沦和惊天逆转!

曾几何时,在国内游戏业、划分大厂与中小公司的标准曾有个特殊的定语:“端游大厂”。

能以“端游大厂”形容的公司都是PC游戏时代最为成功的中国游戏企业,他们头顶“王冠”、手握顶尖人才和资金,在步入手游时代后、“端游式推广”也被奉为游戏营销的经典,一时风光无二。

不过,在移动游戏高速发展这些年后,一个残酷的真相是“端游大厂”已经很少真正去研发PC端游了,更严峻一点说、PC端游研发已近乎被中国商业游戏公司彻底放弃。

那个曾经缔造过大厂荣耀、代表着最强研发实力的PC游戏市场在中国渐成“无主之地”,而颇为反讽的是,正接手PC端游市场是最没钱、最没技术的中国独立游戏开发者。

“手游大厂”已化身新的王冠,中国PC游戏市场到了“大厂摘帽”、独立开发者登台的新时代了么?

没有未来的中国PC游戏市场:一片荒芜

2017年11月,一个或将影响中国PC游戏市场未来的大事件发生了。

更名为WeGame的腾讯PC游戏平台举行了首次线上直播发布会——其主题为“循着星光去”,通过网络直播的形式为中国玩家们一口气送上了“超20款全球精品游戏”以及丰富的相关项目。

“我们计划全年上线超过100款游戏”,腾讯当时郑重承诺。虽然之后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未能完全兑现,但鹅厂发出了对国内PC游戏玩家“诚意满满”的邀请。

而到了2018年,则有了完美主导的Steam中国将落地中国市场的大消息。

但在GameLook看来,腾讯发力WeGame、完美着手Steam中国本质上是对中国PC游戏市场“悲剧未来”的妥协。

整个中国PC端游市场的新产品供应已发生了严重的问题。

即使腾讯“四大名著”、LOL、绝地求生,网易西游大话在PC市场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但这代表过去、而不代表未来,如果没有新游戏换血、PC游戏市场将长期保持静态发展、甚至被内容更为丰富的移动游戏市场彻底瓦解。

从近两年获得版号的新PC端游数量上来看,中国PC游戏市场的荒芜是不可逆的。

根据GameLook的统计,2017年获得版号的中国国产PC端游总共154款,这其中有多达66款是“闹眼子”的棋牌游戏,实际真正意义上的国产PC端游新产品只有88款。进口PC端游数量方面,2017年则有39款海外端游获得版号。两两相加,实际PC端游市场在2017年获得了127款新游戏有效供给、其中国产占69.2%、进口占30.8%。

步入2018年后端游的供应量滑坡更为恐怖,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底,获得版号的国产PC端游只有31款,进口PC端游只有8款获得版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2017年共有9000多款手游获得版号、2018年至2019年则有2000多手游获得版号,中国游戏企业正在用脚投票、彻底放弃PC游戏市场。

留守PC游戏市场日子并不好过。

2017年至今,腾讯公司获得版号的国产PC端游戏只有3款,分别是《灵山奇缘》《泡泡达人》《新流星搜剑录》,而《灵山奇缘》研发商是擎天柱网络、《新流星搜剑录》研发商则是空中网。过去2年中,腾讯代理的进口PC游戏则有18款之多。显然,腾讯把维系PC游戏新品供应的希望放到了代理上,如果不是旗下北极光工作室、NEXT Studio在Steam推出了有限的几款PC游戏,腾讯可以说过去2年PC游戏自研几乎要交白卷。

相对腾讯状态较好的是网易公司,但过去2年中、网易获得版号的PC新游戏也只有《战意》《龙魂时刻》《泰亚史诗》3款。与之相似,巨人则有《征途世界》《征途3》《月圆之夜》三款自研获得版号。

其他大厂方面,完美的《隐龙传》《CS:GO》《深海迷航》均为代理,畅游则仅为《新天龙八部》拿了一个版本更新的版号。盛大游戏过去两年在端游新品上交了白卷。

这就是端游大厂在PC端游市场的底了,PC自研项目已临近全军覆没。因此当2018年《逆水寒》发布时喊出“中国最后的端游”口号时,即使这句话不够严谨、但已很接近悲惨的真相。

而回看非大厂其他几十家业内公司的端游新品,基于GameLook的经验、仅看游戏名,他们多半是换皮、以及流量变现需求的同质化游戏,极少见到稍有新意的项目、同时独立游戏申请版号的也非常之少。

希望?对商业游戏公司来说,PC游戏市场看不到希望。

再回头来看看WeGame喊出的“引进100款游戏”,以这样的国产PC游戏供应量能做PC游戏平台么?腾讯大力引进海外独立游戏、PC游戏并不是对他们有所偏爱,而是中国游戏公司已几乎彻底抛弃了PC游戏市场,对仅有还在做PC游戏的公司而言、PC只是类似网页游戏一样的流量变现的工具罢了。

即使行业报告上写着2018年中国PC游戏玩家高达1.5亿人、市场规模619亿元,中国的游戏企业却没心思再玩下去了。

惊天逆转:无主之地的独立游戏狂欢

“你是做Steam游戏的么?”

一位游戏圈手游公司老板对GameLook讲了一个他亲身经历的段子,某日当他自称为“做游戏的”与玩家交流的时候,对面的妹子脱口而出“你是做Steam游戏的么?” 他无言以对。这代表着相当大一部分中国新生代玩家对PC游戏的认知。

Steam藉由国内核心玩家“安利”、以及《绝地求生》自2017年在中国市场的大火,数千万中国PC游戏玩家快速涌入,2017年开始Steam一度中国玩家人数超过了美国玩家。显而易见,Steam正成为主宰中国PC游戏市场走向、掌控中国PC游戏玩家心智的庞然大物。

与国内PC端游新品供应惨淡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在Steam上中国独立开发者正日趋活跃。

根据GameLook统计,2018年11月、12月以及2019年1月,在Steam上架的可确认为中国开发者提交的新游戏分别是40款、27款、44款,虽然尚未统计完全,但仅以最近一个季度的发布产品数量来预估,未来Steam一年发布的中国PC游戏数量有望超过400款。

PC游戏研发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在中国商业国产PC端游产品的供应已下滑到一年不足100款的时候、Steam上却出现了数倍于国内PC游戏供应的新市场,而担当研发主力的并不是端游大厂、而是正冉冉升起的中国独立游戏开发者。

2018年毫无疑问是值得中国独立游戏开发者大书特书的一年,此前在中国市场从未出现过几人开发的PC独立游戏获得过亿收入的情况,而2018年则冒出了几个“顶尖选手”。

其一,当然是获得官媒吹捧、并获得大众用户认知的《中国式家长》。

根据SteamSpy的数据显示,仅Steam平台这款独立游戏的销量就超过了100万套,而算上腾讯WeGame的销量,GameLook认为《中国式家长》的收入极有可能超过了1亿元。而开发商北京墨鱼丸仅是一个2人团队组建的独立研发工作室。

如果说《中国式家长》靠的是题材和玩法出奇制胜、打了中国商业游戏公司“措手不及”的话,那么《太吾绘卷》的成功、则近乎于对中国商业游戏公司“将了一军”。

螺舟工作室5人用时3年研发的《太吾绘卷》选择是中国商业游戏公司垄断的“武侠游戏题材”,仅Steam平台的销量即超过了200万套,累计收入极有可能过亿元。

200万套是什么概念呢?海外3A主机游戏往往以销量过100万套为白金级、并可跻身全球最受欢迎的游戏之列,而在中国PC单机游戏市场,最广为人知的《仙剑奇侠传》系列从未实现过单款200万套的成绩。

中国独立开发者首先颠覆了中国PC单机游戏市场、下一个会是网游么?

2019年1月,轮到《刀塔自走棋》登台亮相了。

虽然《刀塔自走棋》只是DOTA2的一张地图,但这个中国独立开发者研发的史上最成功的国产Mod实现了20万同时在线、超200万用户订阅的记录,如果《刀塔自走棋》是一款独立的PC游戏,其在线人数可以排名Steam第4。

仅有4人的巨鸟多多工作室用时1年研发证明了中国独立游戏团队在核心玩法设计上,已有可能在大厂重兵把守、代表着巨大商业价值的的竞技游戏市场撕开一道裂缝。

《中国式家长》《太吾绘卷》《刀塔自走棋》的相继走红事实上已改变了中国玩家对国产独立游戏品质的认知,即使Steam上很多国产游戏或多或少存在各类缺陷,但玩家已开始认可这些弱小团队的作品,创意正成为检验PC游戏的重要标准。

在中国独立游戏开发者奋力在Steam这个全球游戏平台搏杀的时候,商业游戏公司却打着别的主意,比如借鉴Steam人气游戏的题材、玩法去开发能赚取收入的手游产品,这种方式也许能带给他们回报、但在觉醒的中国玩家面前,蛛丝马迹都在眼中。

商业公司难道真的不愿意开发具有创意的PC游戏么?

原因有很多种,一位游戏圈老策划讲了这么个段子,在鹅厂曾经两个团队并肩研发,其中一个上百人团队开发史诗级游戏《斗战神》、隔壁则有个5人团队正在研发《全民飞机大战》,当两款游戏在市场上交卷的时候,即使《斗战神》是值得中国游戏业载入史册的诚意大制作,但最终那个只用了118天开发的“打飞机手游”在收入和利润上吊打了史诗大作,让整个游戏圈的老板们有了新的感悟。

成本、流水、利润正成为困扰端游大厂的核心问题,当一个研发人员年成本接近100万元、还要产出足够的利润回报,谁还愿意做“已成鸡肋”的PC游戏呢?即使要追求创意,大厂也更愿意在手游上做创新产品,这也是为何TapTap上挂着独立工作室马甲的大厂越来越多的原因。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仅仅几人的中国独立游戏团队做出了收入过亿的PC游戏,虽然成功概率依旧的非常低,但已从现实中改变了中国PC游戏的未来,激励着更多独立开发者入局。

当中国游戏公司因收入和利润压力而沉沦,PC游戏市场正成为中国独立游戏开发者的新乐园。

PC游戏正在变得有趣,游戏正在回归它应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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