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ty CEO：“游戏成本显著下降”，已在ICU的西方游戏公司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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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Look报道/三年前，Unity在业务和用户口碑层面都陷入了困境，尤其是饱受争议的“Runtime Fee”风波之后，大量开发者对该公司失去了信任。2024年，新CEO Matthew Bromberg走马上任之后，情况显著变化，Unity甚至在Q2交出了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单。

在前不久接手外媒TheGameBusiness的采访中，他讲述了“力挽狂澜”的秘诀，同时也表达了对当前市场环境的看法，并且称“游戏成本正显著下降，一切都会好起来”。

对于Bromberg的一些判断，如“人们热爱游戏的娱乐需求没有改变”，Gamelook认为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有些观点则值得商榷。

拯救Unity的“秘诀”：找准问题并克服恐惧

虽说有一些观点Gamelook并不认同，但要肯定的是，Unity这几年的确实现了业绩逆转，Bromberg在此期间显然起到了较为重要的作用。Bromberg 于 2024 年加入 Unity，在此之前，他还曾帮助 Zynga 实现了扭亏为盈，在 EA 期间他还挽救了 MMO 游戏《Star Wars: The Old Republic（星球大战：旧共和国）》。

Unity CEO Matthew Bromberg（左），图片来源：采访视频截图

那么，他的秘诀是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正在出什么问题、人们对什么感到不满保持诚实和无畏，并真诚地着手解决问题，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痛苦，无论需要做出多大的改变，无论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你都必须致力于把事情变好。”

Bromberg指出，人们在处理这类事情时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恐惧，但要真正解决问题，你必须克服恐惧，更注重最终结果。

“人们会想：’做出这些改变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关键在于优先级排序，……但这意味着我们不会交付一大堆其他东西，如果没能交付的那些东西反而制造了问题怎么办？’或者，’如果我要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我可能就得更换很多人，改变很多我们的工作方式，因为过去的方式没有产出成果。重组团队和更换高管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大量的对抗、尴尬和痛苦。’”

他非常坦白地指出，“你必须更在乎最终结果，而不是每天的痛苦。以我的经验来看，人们通常都在某种程度上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们不敢去面对，因为他们担心一旦自己的判断正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难以承受。于是，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避去弄清真相。”

游戏研发成本会大幅下降，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谈到对行业看法的时候，Bromberg认为，如今的行业动荡只是转型阵痛，但人们对游戏的热爱并未消失。

“毫无疑问，我们的行业经历了巨大的动荡，许多工作室正在收缩战线，我们显然正处于一个带来阵痛的转型期。但我对未来百分之百乐观。我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年人们不倾向于唱衰行业。但需求哪儿也不会去，人类热爱互动娱乐，热爱游戏，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种热情正在消退。”

除了”人们喜欢游戏”这个简单事实之外，Bromberg 还提到游戏研发的方式正在发生改变。

“尽管有这么多动荡，游戏的开发成本正在显著下降，而且这种趋势还会继续。在我看来，现在是独立开发者们聚集起来创造非凡作品的最佳时机。过去，你能投入的资源量是决定你能否成功的最关键因素。并不是说过去没有很多高调的失败案例，但门槛在于：’我能不能召集 100、200、300 人来做一件事？我能不能为此支付五年的费用？’那个世界即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因此，对于那些能够利用工具夺回主动权、为自己创造机会、为他人创造伟大艺术和娱乐的人来说，他们正处在一个绝佳的位置上。”

他还表示，Netflix 和 Switch 2 等新平台正在崛起，手游平台的经济状况正在改变，更好的游戏正在路上。

“过去几年是围绕已知模式和玩法形态进行优化的时期，这造成了一种同质化和续作泛滥，导致许多大作与玩家的接受度之间出现了脱节。这种脱节带来了大量失败。但打造爆款游戏本来就很难，过去如此，将来也永远如此。我们会做出伟大的游戏，我们会在新平台上做出它们，会有比以往更多的人去制作游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真趋势还是强行“挽尊”？欧美3A失败原因不只是高成本

虽然乐观的表达可以为同行打气，告诉欧美同行“面对中国公司、西方团队还有救”，但不得不提的是，Bromberg似乎对欧美3A游戏遇挫的认知，与现实情况有比较大的脱节。

在Gamelook看来，研发技术、工具的提升，最大的作用是提升游戏品质、研发效率，却从来不意味着能够“大幅降低成本”。比如曾就职于顽皮狗团队的Promethean AI创始人Andrew Maximov就分享过最近几十年的游戏研发成本对比：

从1994年的PS1，到即将发布的PS6，数十年间，游戏研发的技术经历了多次质变迭代，但如今的游戏研发成本可能已经是当初的20倍以上。

即便是不看数据，社区网友也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比如这位从业25年的资深开发者x-dfo指出，“如果工具变得更容易，那么成本就会保持稳定，以增加功能数量或保真度”。随后有网友回应称，“3A整个模式本质上就是将预算转化为竞争优势，他们永远有花钱的地方，唯一能降低成本的情况是市场严重碎片化，或者收入普遍崩溃。”

被网友提到的另一个问题是他谈到的可以“缩短研发周期”的说法，甚至于游戏研发成本较高本身，也远不止一个原因。比如，管理不善、频繁掉头导致的预算浪费，也是很多3A游戏失败的重要因素。

从事3A游戏研发的网友HorsieJuice说，“游戏成本如此高昂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管理不善，更好的工具并不能阻止老板们在基本问题尚未解决之前，就多次改变方向并招募一整个团队。”随后有人补充说，“改变方向不是问题，如果方向错了就应该改变，但问题是，改变之前进行了过度投资，问题始终是如何低成本发现方向错了。”

游戏是艺术而非科学，低成本救不了西方3A游戏

在访谈中，Bromberg还提到了中韩游戏在全球游戏市场的崛起，除了肯定中韩厂商的成绩之外，他提到的“游戏研发成本将显著下降”，本质上也是给欧美同行打气。

但在Gamelook看来，这显然对于中韩厂商领先的原因理解并不深刻。本质上来说，东西方游戏市场最大的差距，在于商业模式、研发思维，以及人才、技术和文化等多方面的不同。比如中韩开发商更擅长的是在线服务型的网络游戏，而欧美甚至不少日本厂商，都是做买断制3A起家，哪怕是日本厂商，也已经在手游市场的竞争中疲态尽显。

另一方面，工具和技术的进步，并不能提高游戏的成功率。归根结底，游戏是艺术，而非科学，你永远没办法用一套方法论不断复制大作。比如前两年大获成功的《黑神话：悟空》，就大量融入了中国文化元素，前几天在科隆展曝光的《源初之结》，也融入了山海经和多个海外神话因素。

西方3A大厂经常被曝光的一个弊端，就是不懂游戏的管理层反复推翻游戏想法，导致游戏延期、成本飙升，甚至直接胎死腹中。名为BMCarbaugh的网友指出，（3A游戏的）问题并不在于开发周期过长，关键在于游戏是艺术而非科学，而大部分的游戏行业高管和风投都没有认识到，他们甚至不如十岁的孩子。

“每一位游戏行业高管以及资助他们的风险投资家都会发现，如果他们少做一点，反而能更好地实现自身利益。他们就像不会做饭的餐厅投资者，却总忍不住溜进厨房，把手指伸进汤里搅合…Roblox上的十岁孩子做有趣、成功且盈利游戏所需的思想模式更为契合，胜过一千名MBA所能达到的程度。”

结语

Bromberg对Unity的抢救无疑是合格的：直面问题、砍掉幻想、聚焦主业，“诚实与无畏”也确实是一家陷入信任危机的公司最稀缺的品质。但Unity的公司级经验，显然不是整个行业的解药，欧美3A的病，是创作体制与商业逻辑的系统性错配，指望引擎工具降本来治，就好比给厨艺不精的厨师换一套更贵的锅。

工具既能降低门槛，让独立开发者以小博大；也能让不差钱的大厂把省下的预算，转化为更贵的过场动画和更多的项目转向。真正决定成败的，始终是“懂游戏的人能不能说了算”。中韩厂商的领先，靠的从来不是更便宜的引擎，而是更贴近玩家的产品思维、更快迭代的研发体制，以及敢把本土文化做成卖点的底气。

至于“一切都会好起来”，对握住新工具的独立开发者，这话大概率成立；而对抱着旧地图找新大陆的西方3A厂商，当务之急恐怕是先弄明白一件事：在把手伸进汤里搅合之前，先学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