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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Look报道/荷兰媒体近日披露,多年来,数以亿计的《Pokémon GO》玩家为换取游戏内的奖励道具,持续用手机摄像头扫描身边的街道、公园和建筑。
而这些累计近300亿次的AR环境扫描,如今已成为美国防务情报公司Vantor训练无人机导航模型的原材料。

这不是推断,而是已落地的商业合同。2025年12月16日,Niantic Spatial(《宝可梦Go》开发商Niantic拆分后保留的空间AI独立公司)正式宣布与Vantor(原Maxar Intelligence)达成合作,将其视觉定位系统(VPS)与Vantor的Raptor空中导航软件整合,专门用于GPS信号被压制或屏蔽的军事作战场景。
整个机制并不复杂。玩家用手机扫描现实世界;Niantic Spatial将这些影像拼合成覆盖全球主要城市和地标的3D地图;当卫星信号遭干扰或人为压制时,无人机可通过比对摄像头实时画面与地图特征,在无需GPS的条件下完成精确自主定位。
Niantic Spatial首席技术官Brian McClendon曾主导过Google地图、Google地球和街景的全部技术建设,他对这套系统的定位相当直白:适用于GPS经常失灵的密集城市,以及信号遭刻意屏蔽的战区。

Niantic官网明确将美国军队作为合作方
这种能力在当今战场上的价值,俄乌战争已经给出了注脚。据英国皇家联合服务研究所(RUSI)估计,2023年乌克兰每月损失的无人机约达10000架,相当部分是被俄军电子战系统干扰或欺骗所致。
前线作战人员描述这是”一场战中之战”,双方都在持续迭代频率跳变、视觉导航等反干扰技术。视觉识别导航,正是在GPS被封锁后最具可行性的替代方案。
换言之,Niantic Spatial的VPS所解决的,恰恰是现代战争中最紧迫的技术软肋之一。
而Vantor并非防务领域的新面孔。该公司前身Maxar Intelligence持有美国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价值7000万美元的合同,其Raptor软件专为无人机、无人地面车辆和增强现实军用设备提供精准定位能力。
双方合作的描述目标具体:让数千台设备在电子战密集的战场环境下,共享同一套统一坐标体系,地面与空中平台可以实时交换位置信息。
Niantic这家公司从来就有军方的基因
不过Niantic选择将游戏玩家的数据,投送给军方,在了解了Niantic的创始人约翰·汉克(John Hanke)履历后,GameLook只能说并不意外。
2001年,约翰·汉克创立了一家名为Keyhole的地图技术公司,该公司名称本身便取自冷战时代的系列军事侦察卫星”锁眼”(Keyhole,即KH系列)。

2003年,美国中情局CIA旗下的风险投资机构In-Q-Tel向Keyhole注资。In-Q-Tel成立于1999年,由时任CIA局长乔治·特内特(George Tenet)主导推动,其使命措辞从未含糊:通过商业投资方式,将最前沿的民用技术引入情报体系。
In-Q-Tel彼时发布的公开声明甚至明确表示,Keyhole的技术已被用于支援美军在伊拉克的作战行动。2004年,Google以约3500万美元股票完成对Keyhole的收购,汉克随后主导了Google地球、Google地图及街景的建设。
2010年,他在Google内部创立Niantic Labs,2015年独立运营,并最终在《Pokémon GO》的全球爆发中,以更大规模延续了Keyhole时代的地图数据逻辑。
这条脉络绑定了一个结论:Niantic所积累的空间数据能力,从Keyhole时代起便不是单纯的消费互联网产物。《Pokémon GO》的游戏外壳,是这套系统迄今效率最高的数据采集装置。
甚至2025年5月,Niantic以一种耐人寻味的方式完成了结构重组,使得公司的核心业务更加聚焦。
Scopely,这一沙特阿拉伯主权财富基金PIF旗下Savvy Games Group的全资子公司,在2025年以35亿美元完成了对Niantic游戏业务的收购,《精灵宝可梦GO》《皮克敏花园》《怪物猎人NOW》及相关运营团队,从此归属沙特资本旗下。
交割完成时,Savvy方面特地在利雅得发布声明,为这笔”游戏史上近年来规模最大的私人M&A”背书。

而拥有VPS核心技术的Niantic Spatial则以独立公司身份保留,启动资金约2.5亿美元(含Scopely投入的5000万美元),专注推进地理空间AI的商业化。
换言之:游戏内容和玩家端给了沙特,数据模型与军事应用则留在美国手中。
Niantic的轨迹并不孤立。同样的”消费科技人转向军工”路线,在Palmer Luckey身上被演绎得更为外向。

Luckey于2012年创立Oculus VR,2014年以20亿美元将其出售给Facebook,随后于2017年因涉及政治捐款争议被迫离开Meta,当年随即联合创立了军工科技公司Anduril Industries。
这家以《魔戒》中精灵宝剑命名的公司,如今已是美国新兴防务科技领域最受瞩目的代表之一:产品线覆盖自主无人机、海上无人艇、反无人机系统和AI战场指挥平台,并为乌克兰战场提供了数百架Altius-600M攻击型无人机,最新估值超过140亿美元。
今年2月,在新加坡航展上,Luckey出现了一段颇受关注的插曲:他在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展台旁,对歼-35A战机的1:2缩比模型拿起卷尺量测,并在社交媒体发文称”不相信中国的J-35达到了真实水准”。
国内官方媒体随即点名批评,也有专家指出对比例模型量测在工程上毫无意义,这更接近一场刻意的表演式挑衅,而非技术评估。
如果说Niantic揭示了”大众玩家游戏也能成为军事训练数据来源”这条路径,那Luckey的轨迹则说明:当年在消费电子中积累的空间感知与交互技术,在足够的政策推动和资本激励之下,能以多快的速度完成身份的转换。
“这只是一款游戏”的边界,一直比表面上看起来更薄。
玩家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
事件经荷兰媒体首发后,《Pokémon GO》玩家社区的讨论基调,尤其是素来标榜重视隐私的欧美用户,远比预想中平静。
高赞评论大多停留在自嘲。有人说”我90%的扫描都是在车里对着仪表台拍的,无人机要被训练成驾驶员了”;有人坦言”我只扫了公园里同一个自行车架,骑行爱好者要小心了”;还有人轻描淡写地说”我直接把手指放在摄像头上扫”,引来跟帖”但愿你还没太依赖那根手指”,再下一楼接:”不会的,反正它也快没了”。

另一条被顶到百赞的评论则一语中的:”(游戏)能导航军用无人机,却连按好友亲密度排序都不会”——这大概是玩家对这款产品最深的怨念之一。
真正表达愤怒的声音存在,但属少数。
一位用户写道:”我们刚知道武装无人机正在用这款游戏学认世界,所有人却在开玩笑或耸肩……如果这是《堡垒之夜》或《使命召唤》,Reddit早就炸了。”

不过Reddit上有一条评论颇为传神:”Obviously people don’t care about Saudis owning the game now(沙特拥有游戏了,大家却浑然不觉)。”

不过就在欧美玩家对这则新闻基本一笑而过的同时,中文互联网上的讨论氛围截然不同。
微博上,相关话题下几乎清一色指向同一个方向:”怪不得国内不给上架。””国内不给玩真的是太对了。””10年前ban掉我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早在2017年1月。广电总局经由中国音数协游戏工委就曾对类似产品传达意见:此类结合增强现实与地理位置服务(AR+LBS)的游戏,因”对地理信息安全存在威胁”以及”较大社会风险”,在安全评估完成之前,暂不受理审批。
彼时的官方措辞,在不少观察者眼中不过是惯常的行政套语,或被解读为版权谈判受阻、谷歌服务依赖等现实障碍的委婉表述。
以至于在灰色地带,也曾有国内应用商店渠道嗅到流量商机,私自分发《宝可梦Go》修改版安装包,甚至主动为这款无法正式上架的游戏在国内投放广告,借玩家期待完成了一波精准导流。
回头来看,当年这道行政禁令的实际效果,远不止阻断了某款具体游戏的市场准入,而是拦截了一条潜在的大规模现实空间数据采集管道。
虽然后续国内也有自己的LBS游戏过审,比如腾讯的《一起来捉妖》,但在合规框架内拿到版号并上线运营的产品,其地理数据的采集与处理,从起点就置于国内监管体系之内。
两套路径之间的差别,在这次事件之后,恐怕不再需要过多解释。
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伦理与技术教授Jeroen van den Hoven对于整个事件给出了一句评价:”那些以为自己在玩游戏的人,显然被愚弄了。企业并不必然把我们的数据用来改善我们的生活,他们只是为了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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